福山咖啡、兴隆咖啡在国内外具有一定知名度，吸引了不少游客专程品尝。然而，许多人并不了解，海南咖啡的引种起源地其实是在文昌。

一颗咖啡豆，跨越重洋，历经岁月，最终在海南落地生根。当你端起一杯咖啡，或许可以回望百年前它漂洋过海的旅程；当你轻啜一口，也许会联想到早年铁锅炒制咖啡豆的场景。不妨静下心来，追溯这段与咖啡有关的往事。

第一棵咖啡树

在文昌市南阳镇石人坡村，沿着蜿蜒村道走进邝家院子，这里曾是海南岛第一棵咖啡树的引种地。村民邝祥垂今年63岁，是邝家第四代传人。他热情地带领访客参观院中现存的咖啡树，并讲述家族与咖啡的渊源。

据邝祥垂介绍，其曾祖父邝世连生于1880年，1898年前往马来亚投亲，因不适应当地生活，半年后返回家乡，带回了咖啡种子。最初栽种的种子仅成活12株。

一般咖啡树寿命为二三十年，少数可达四五十年，但这批早期引种的咖啡树生命力顽强。1981年2月7日《海南日报》曾刊发题为《咖啡树王》的报道，记录了其中一株已生长83年的咖啡树：“虽历经台风等自然灾害，仍枝繁叶茂，年年结果。”当地人称其为“咖啡树王”。

邝家世代保留着自烘自煮咖啡的传统。20世纪80年代，曾有来自新加坡、日本等地的记者到访，邝家人便现场烘焙咖啡豆、煮制咖啡招待客人。

遗憾的是，2000年因修建房屋，最初的12株老树被砍伐。如今原址已无迹可寻，但其后代植株仍生长在房前屋后，枝叶繁茂，果实饱满。邝祥垂介绍，这些属于利比利卡（Liberica）大粒种，多年来常有人前来求购种子，甚至希望整株移植。

这几株咖啡树静静伫立在庭院中，承载着海南咖啡引种的历史记忆，延续着一个世纪以来的基因传承。

漂洋过海到文昌

作为外来作物，咖啡如何传入海南？这与近代海南人“下南洋”的历史密切相关。

清代鸦片战争后，清政府于1860年签订《中英北京条约》，允许华工出洋。1866年，清廷进一步明确“华工自由出洋”政策，推动沿海居民赴东南亚谋生。海南大学周伟民、唐玲玲教授在《清代海南移民的新趋势》中指出，1876至1898年间，约24.47万人次琼籍人士通过客运出洋，其中文昌籍占半数以上。

陈铭枢《海南岛志》记载：“民国以来，远游之风益盛……各县在外侨民最多者当首推文昌，约9万人。”当时民间流传“坐闲洞封，不如去番”，反映出下南洋谋生的普遍现象。

侨汇资金大量回流，促进了文昌城镇建设，铺前镇胜利街的骑楼群便是这一时期的见证。与此同时，南洋的生活习惯与物产也随归侨传入，包括源自西方、经东南亚传播的咖啡文化。

咖啡由此在海南扎根，逐渐融入本地日常生活。1946年《海南岛之产业》一书统计显示，1924年海南咖啡进口量为4900斤，1927年增至38397斤，反映出当时市场需求的增长。

咖啡文化的传承与变迁

8月19日下午，文昌街头一家名为“中西茶楼”的小店座无虚席，店外树荫下也摆满桌椅。食客点上一杯“歌必欧”——海南话中的黑咖啡，配上小点心，人均消费不足十元，构成了当地传统的下午茶场景。

一位顾客说：“我外公当年下南洋，回来后带回喝咖啡的习惯。一杯黑咖啡加一大勺炼奶或糖，这个味道喝了三四十年都没变。”

在这里，咖啡并非奢侈品，而是一种代代相传的生活方式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，当中国多数地区尚未普及咖啡时，海南尤其是文昌的农民、渔民已将其纳入日常饮食。

距离茶楼不远处，是文昌昌茂食品有限公司的旧厂房。20世纪90年代，这里曾是当地规模较大的咖啡加工企业之一，负责人韩朝光亲历了文昌咖啡产业的发展历程。

1979年，韩朝光开始从事咖啡贸易，后与人合伙开办加工厂，主要负责原料采购。他常年奔波各地拓展业务，“一出门就是一年”成为常态。

到1990年代中期，工厂雇佣数百名工人，累计供应咖啡豆约700吨，曾是海南咖啡豆的重要供应来源之一，也为其他地区提供原料支持。

进入21世纪，随着兴隆、福山、母山等海南特色咖啡品牌逐步发展，加之交通、政策等因素影响，迈号咖啡的市场影响力有所减弱。

谈及过往，韩朝光坦言：“过去信息闭塞，渠道有限，我们有机会服务本地市场。如今通信发达，品牌竞争更加多元。”在他看来，迈号咖啡本有更大发展空间，但受限于多种因素未能持续扩大影响。